2007年10月,收到一封来信,说他们合成了一系列新材料,看我在做催化反应有催化测试装置,想问我是否有兴趣合作做一些催化。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科研工作者发来的,是值得信赖的。我心里一喜,心想机会找上门来了,net-working起作用了。但是因为我不是老板,做不了决定,于是我就回信说我的工资和仪器都是老板提供的,我得征求老板的意见才能决定。但是在呈报给老板之前,我主动地问了他几个问题:合作的期望是什么?是出文章的吗?如果出文章的,我老板的名字应该在上面,可以吗?我问这些问题,是因为我看了一些科研管理的书(Making the Right Moves: A Practical Guide to Scientific Management; At the Helm: A Laboratory Navigator; On Being a Scientist),知道合作前就是要讲清楚分工和出文章的。我只有把这些信息收集齐全才能向老板提出。在得到对方正面答复后,我马上把情况告诉了老板,没想到老板很爽快地答应了。
和上一次和别人和合作相比,这一次我做好了打阵地战的心理准备。这是因为在上次和别人的合作中,我一开始被老板鼓动了,以为花两个星期就能出篇第二作者的Nature Materials,结果等了一年半出了篇JPCC(其实我对这个结局已经满足了)。这次,我并没有认为两个星期就可以出文章了,相反,我认为必须要辛勤地付出才能对得起作者的称号,并且付出得越多,自己越make a difference,自己就越愉快。为了既照顾老板的感受给老板省钱,又把事情做出来,我感恩节四天都来实验室干活,星期六星期天也不休息。就这样,主要利用“业余时间”测试了一系列样品。有时候一天能测一个样品,有时候一天能测两个样品。
谁知道,测完以后,发现一开始用的预处理条件并不是最好的。如果能改变预处理条件,对于某个样品能达到最佳效果。于是我又换了一个预处理条件,重新测试这样样品,期望都得到最佳效果。我又选了一个样品详细研究了几个预处理条件的影响。
把数据提供给合作方后,对方利用寒假时间艰苦奋战,做了其它表征,很快写出篇快报,还说能发一篇长文章。其实我的心理是这样的:我从来也没有想过一定要发什么好杂志。我和别人合作,如果对方投不了好杂志,我从来都不会取笑别人,相反我会觉得很自然。另外我的心理就是无论和谁合作,我希望最好两篇并一篇,一次说清。
对方写快报的时候,又设计了对照实验。于是我做了一些对照样品的测试和某个样品不同条件的影响,又花了一些时间。但是我觉得这是值得的,做科研就是要这样的,不辛勤付出就没有收获。在合作方写出快报后,我提出些修改意见。几个月后合作方决定把快报扩展成长文章,一次说清。
对方也许很明白我的心理,也许他经常读我的网上文字,知道我希望在合作时有及时和有效的沟通,知道我喜欢make a difference,就把文章发过来给我看看。遇到这种合作出文章的事情,一般做了辅助工作的“不重要”的一方把数据丢给牵头的一方,然后什么都不管了,只看自己名字是否在上面。但是我这个人就是喜欢take initiative,也就是采取主动。否则的话,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发表,文章的写法和观点也不一定是我所要的。我知道这件事情我是做定了。一开始我给他提供调整结构的粗线条建议,得到他的采纳;后来我开展第二道工序:修改文章并提出问题;就这样几个回合和做了补充实验以后,终于把事情做好了。
回顾我所有的合作历程,感到真正的合作还是比较有难度的。其实我这个小人物的角色很微妙:我一边要向老板交账,哄老板很快就能出文章的,不需要多少时间的,make the boss feel comfortable;一边要向合作者汇报,努力帮助他们快出文章。资本主义社会的老板大家也知道,有好处当然照单全收的;但是如果下属做了“亏本生意”,板子就打在下属身上。我的“生不逢时”之处就在于:我不是老板。
所以在这样的机制下,很多人的做事方式就只能是“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”了。而我为什么出了近四十篇外国文章?感到重要的是积极主动(take initiative, be proactive),勇于承担(be responsible, be accountable)。如果时光能够倒转,我还是非常乐意和那位合作者合作。但是在这样“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”的环境和机制下,“小人物”要想做出轰轰烈烈的事情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。
读者也许又要讨论我“合算不合算”了。我要说的是:我是在“修行”,是在执行自己的做人准则(take initiative in order to make a difference),是在锻炼自己的能力和积累经验值。做科学实验是实验,与人合作也是“种试验田”,就象以前中国进行承包到户的改革一样。这是非常宝贵的,难以用什么杂志、排第几作者来衡量的。我已经有近四十篇外国文章了,当然不会和别人去争第一作者的,我从中找到的是真正的快乐。做实验和修改文章对我来说象是在玩一样的,里面有快乐。
[ 本帖最后由 zhenma 于 2008-7-28 11:34 编辑 ]

最新回复
It actually hurts me a lot.
虽然他们文章的发表不影响我的发表,但是我却感到受到了伤害,无论是原创性和心灵都遭到了伤害。
知道学术界其实是很黑暗的。有的人给他挂个名字,结果他反而到处作报告,说成是他的工作,把真正做贡献的人的名字放在致谢里面。一定要与学术腐败斗争到底!这件事情还没有完,我以后会有勇气揭露先发后发的事情。
真没想到合作的事情会搞成这样!以前对方问我要了已经发表的样品,结果过了一年半都没文章;后来要了我没有发表的样品,象鲨鱼看到血一样地叫几个人狂作和我们强抢时间。真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了。老板也无法保护我的利益。搞到后来,象是一开始我和老板都是原告,后来老板和对方达成庭外和解,倒过来说我胡搅蛮缠。
我的观点是:什么事情都应该有商有量的,先发后发不要紧,道理要说清楚嘛!!
下决心过一阵找那个有权有势的美国人当面谈谈,教训他一下学术道德。
[ 本帖最后由 zhenma 于 2008-7-29 09:41 编辑 ]
QUOTE:
世界很小的,该容忍的就容忍。
人的行为,是面向他人的,并不是说他自己说什么别人就信什么。
他作讲座,讲你的东西,别人或者说有人是能明白的,他讲好了,很多人可能觉得是听一个人帮你在作讲座。
很佩服你的科研能力和态度,这对人类与社会的发展是有贡献的。
可做科研也有圈圈。有圈圈就有游戏规则,我们应该在坚持基本原则的前提下学会去玩能,而不是跑出去。
QUOTE:
关于署名的逸事一则
Zhenmafudan @ 2008-07-29 12:07
我以前的博士生导师对credit分配非常严格。就是用同一台仪器的都不互相挂名。一个博士生进实验室,老板叫他看着一个博士后做实验以熟悉仪器装置,结果写文章的时候博士生不挂博士后的名字,博士后不挂博士生的名字。
曾经就学术道德问题和以前的博导有过争论,可见我这个人在学术道德上也是非常顶针的。情况是这样的:我进实验室的时候,有一个博士后离开了实验室,他发表了一篇美国化学会志。我接手他的课题后,看了他的实验报告,得到一些启发,做了无数实验,出了篇Journal of Catalysis,给以前的博士后署第二作者。后来又做了其它的很多实验,在写文章时引用自己未发表的结果为:Z. Ma, ABC, F. Zaera, unpublished results。后来校清样时老板把这改为Z. Ma, ABC, F. Zaera, JACS, submitted. 我大怒,因为前面是说我们三个人得到未发表的结果,是某一个概念;后面说前面一个博士后得在我文章上署名,这就涉及到实质利益分配的东西。数据和点子全是我的。我就对博导说:那个人已经走了很久了,难道我以后的文章都得给他署名吗?你以前的博导教你用仪器,难道你离开博导后还要给他署名吗?
博士生导师看了我的意见,虚心接受。说如果以前的博士后做了初步实验证明此路是行得通的,我做了后续实验,那么我有名字,他也有,我得到了应该得到的credit, 那个人也得到了应该得到的credit。这就是前面文章有他名字的原因。博士生导师说他是非常公正的、严肃的。但是考虑到这篇文章虽然他以前也做过个别实验,现象在他以前文章里简单提到了,而我做了全部的实验,因此,博导采纳我的建议:不加那个人的名字。
我所要表达的要点是:(1)学术道德是重要的,有的人非常严肃和重视。(2)什么叫leadership? Leadership不是采取鸵鸟政策,不是回避问题。当时我做博士生的时候感到导师的某个做法无意中是不对的,我当即写了一封很长的信指出,这些信件(包括回信),我至今还保留在我家里。如果有不同意的地方,take initiative ,当面指出来,也许能make a difference。如果收到意见的人掩耳盗铃,那只能降低他自己的价值。
时间过了那么久,我还记得我曾经的making a difference by taking initiative